【青岛故事】探访团岛灯塔守塔人：半生坚守见证青岛变迁

（文／于泓 图／张力伟）

42年的时间，把你拘在一个几亩大的小院里，日复一日地重复同样的工作，这种听起来像是“坐牢”的日子，你过得下去吗？

团岛灯塔里的生活就是这个样子，18岁那年，刚刚入伍被分配到这里的王炳交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在这里熬多久，等到他知道答案的时候，曾经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已是一位退休的老人。

团岛灯塔位于青岛西南端的团岛岬角上，地处胶州湾咽喉要道，是进出胶州湾的必经之路，该塔集灯光、音响、无线电导航设备于一身，进出胶州湾的船舶都依赖团岛灯塔进行定位导航，其安全助航作用十分重要。一年365天，每当夜幕降临，灯塔上都灯光闪烁，冲破黑暗，为海上船舶点燃一盏指路明灯。

王炳交就是团岛灯塔的守护人，尽管现在已经退休，但42年的陪伴，他已经割舍不下这座灯塔，退休后又被单位重新返聘回这里，像这座百年灯塔一下，继续发光发热。

守在塔里的“技术宅”

团岛灯塔是典型的德国式建筑，始建于1900年的灯塔，已经在青岛服役了118年，但在王炳交的呵护下，时间并没有在这座建筑上留下太多的注脚，来到团岛的参观者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座百年的灯塔看上去像新的一样，骄傲地等待着下一个一百年。

“刚来的时候，环境跟现在没法比。”回忆起1976年刚刚被分配到这里的情景，王炳交很是感慨，那时灯塔已经在超期服役，塔上的零件也是隔三差五地坏，对守塔人来说，王炳交每天就想着怎么把这个老伙计打扫干净，每一个老部件坏了怎么检修。

王炳交说：“那时候日子苦，一个月赚几块钱，所以总是想着少花钱把灯塔修好。”

15.4米高的灯塔里每一个按钮、每一颗螺丝、每一条电线，王炳交都要细细检查。40多年的陪伴、检修，王炳交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技术宅”。

在守塔的日子里，王炳交发现每到夏季，灯泡的散热不好，冬季灯泡的灯丝太冷，开灯时的冲击电流过大，灯泡非常容易烧坏，而每换一次灯泡，就是300元的支出，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王炳交在水晶透镜内的灯泡底座处安装了小风扇，在顶部安装了排热筒，这样就解决了灯泡的散热问题；为了解决冬季电流冲击烧坏灯泡的问题，王炳交在配电控制箱安装了一只滑动变阻器与灯泡相连，开灯时，慢慢地转动变阻器直到灯泡所需要的电压，避免了灯泡瞬间烧毁的问题。

尽管说起来轻松，但为了伺候好这个老伙计，王炳交没少下功夫。团岛灯塔的设备是德国人建造，为了能搞明白原理，只有初中文化的王炳交自学了无线电基础理论、电工学、无线电显示课程，休息时间就去请教无线电老师，久而久之，王炳交也成了技术大拿，柴油机、油漆、焊接、电路控制等样样在行，灯塔的日常保养维修，靠他就能解决。

“守在这里我就特安心”

很多人觉得守塔虽然孤独，但工作应该很清闲，其实不然，15.4米的灯塔，配有27节楼梯，在楼梯之上是近80°的旋梯入口，灯笼内径2.6米，留给守塔人工作的空间不足一个平方，每天分步骤对灯塔外部、水晶凸透镜和顶端铜球等部位精心擦拭、除锈、打光、涂漆，这些都忙完，一天的时间也就过去了大半。

近16米高的塔顶是个半球形，王炳交介绍说，每年冬夏两季是最辛苦的日子。夏天，灯笼里的温度往往高达40多摄氏度，即使一动不动，在上面站一会儿也会汗流浃背，更不用说紧贴着灯笼打磨因腐蚀而产生的铜锈了。冬天，海风呼啸而来，人站在灯塔平台上往下看腿都会打哆嗦，稍不注意，就有跌下去的危险。

可这些活，王炳交全抢着干。而给灯塔平台外沿部分刷漆，更成了他的“专利”绝活。每次都是拎着油漆桶爬到灯塔顶部，铲旧漆、刮腻子、涂新漆，一道道工序一气呵成。

工作辛苦又孤独，守在这里半辈子了，王炳交图个什么？王炳交说，记者的问题很多人都问过他，自己的理由旁人很难理解，对他来说，“看着它（灯塔）一直好好的，每天晚上都正常发光，就是最大的幸福。”

当一座永不退休的灯塔

在灯塔原址的院子里，王炳交把40多年灯塔换下来的零件集中到一块，盖起了一座灯塔博物馆。

说起这些老物件，还有一个故事。灯塔上有一个水晶材质的透镜，是英国的公司制作的，在国内灯塔上是罕见，但随着设备的更新，水晶透镜也面临着被拆除的命运。

回想当年，为了能够留住这个水晶透镜，王炳交可没少磨破嘴皮。“这座灯塔见证了青岛这座城市的发展，也是青岛历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一定要保留下来，可以让子孙后代通过它更好地了解青岛的过去。”王炳交说道。

如今，耸立在海岬上已有118年的团岛灯塔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在他的坚持下，水晶灯也得到了保留，这是让王炳交颇为自豪的一件事。

除了收集这些老物件，团岛灯塔跨度近百年的文字记录也被王炳交小心翼翼地保留了下来，让团岛灯塔的历史得以用文字的方式流传了下来。

“这里现在已经成为团岛灯塔的历史博物馆了，每年都会迎接非常多的学生来参观。在这里，不仅可以见证团岛灯塔的历史，也能够通过这座灯塔来了解青岛过去的点点滴滴。”王炳交说，虽然去年就退了休，但让他高兴的是，自己又拿到了单位的返聘合同，再次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灯塔。

王炳林说，只要身体允许，他就会一直守在这里，当一座永不退休的灯塔，为有需要的人，照亮眼前的路。

王炳交在这里守了42年，荣誉挂满了一屋子。

王炳交刚参加工作时的笔记，40年的时间，字迹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

灯塔里的狗换了四茬，它们是王炳交的伙伴和战友。

这就是青岛守塔人，一座不退休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