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岛军休干部、红军后代杨文10年间3次重走长征路
90年来,那捧温暖从未冷却
川西群山隐于晨雾,大渡河水从峡谷深处奔涌而出。
一个月前,年逾七旬的青岛军休干部杨文来到大渡河畔,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江水,缓缓说道:“爸爸,我来了。”

杨文(左)在红军强渡大渡河遗址前留影。
这一声呼唤,穿越了九十年时光。
1934到1936年,中国工农红军历时两年,完成了震撼世界的战略大转移。杨文的父亲赖仲生,正是那支队伍中的一员。
赖仲生出生在四川省南部县一个贫苦农家。1932年11月,13岁的他报名参加红军,因怕自己太小被拒绝,他悄悄把年龄多报了两岁。就这样,一个本该还在田埂上奔跑的少年,走进了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的营门,成为一名警卫战士。
后来,赖仲生爬雪山、过草地,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泥沼没过膝盖,但他从未退缩。而那个被他“篡改”了两岁的生日,从此留在了档案里,也留在了长征的史册中。
让赖仲生铭记一生的,是雪山上一位红军大姐。
雪山夜间无法翻越,部队需要在天黑前爬到雪线附近宿营,以便天亮后立即向雪线以上进发。一天傍晚,天寒地冻,风雪交加,战士们围在一起相互取暖。一位红军老大姐见赖仲生走路一瘸一拐,就亲切地问:“小四川,你的腿怎么啦?”得知他腿部受伤,大姐便招呼他坐到身边,把他冰冷的伤腿抱在胸前暖热。
赖仲生不好意思,想把腿放下来,大姐又说:“就这样吧,我也暖和些。”次日天亮集合,他醒后忽然觉得腿上发凉,睁眼一看——大姐的双臂仍环抱着他的伤腿,人却已在寒夜里冻得僵硬。她把最后的温暖留给了小战士,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雪山上。
“父亲说了一辈子这件事。”杨文轻声说,“那位大姐连名字都没留下。”
到达延安后,组织见赖仲生年轻机灵,选他进入卫生队。从此,他与军队卫生事业结下了一生缘分。
1938年,白求恩来到延安举办短期战地“培训周”。赖仲生因成绩好、能双手操作手术器械,被留下当辅导员,亲耳聆听白求恩大夫的教诲。
“父亲说,白求恩工作时废寝忘食、一丝不苟的样子,他铭记在心。”杨文回忆道。
深受影响的赖仲生,后来成为一名战地医生。他尽可能把救治点设在离战斗最近的地方,最大限度保全每一位伤员的生命。后来,赖仲生常对从医的女儿说:“要把病人当作亲人,医生每天和人的生命打交道,容不得半点疏忽。”
上世纪60年代末,赖仲生的两个女儿赖鲁萍、赖鲁滨先后入伍。身为军区干部,赖仲生深知一个“赖”字会招来特殊的目光,便提出女儿们不姓赖、改随母姓杨——姐姐改名为杨镝,妹妹改名为杨文。“为的就是不让我们受照顾、搞特殊,凭本事立足。”杨文说,这份“不沾光”的清醒,父亲守了一辈子。离休时,组织征求父亲意见,级别、房子、子女,他只字未提。每月领到工资,他总挑出最新、最平整的人民币交党费,数十年来始终如一,“在父亲心里,组织的事重千钧,个人得失轻如尘。”
杨文从小听着父亲的长征故事长大。过去十年间,她和弟弟参加“齐鲁红星长征队”,三次重走长征路。一路走下来,看到长征沿线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感慨万千。
杨文记得,年幼时她曾随父亲回南部县老家,一路土路颠簸,乡里全是草棚,每家种一圈竹子当围墙,门前泥塘难以下脚。如今再走,高速公路贯通沿线,过去几天几夜走不到的地方,现在数小时便可抵达。村民住进青砖绿瓦的新房,昔日的竹林化作山水景观,门前的鱼塘修整一新,老百姓吃新鲜鱼、新鲜菜,日子富足且安稳。
最让她动容的是,过了这么多年,长征的故事并没有被淡忘——每到一地,当地群众都能讲出当年红军的往事,谈起伟大长征精神仍饱含深情。
因为身体的原因,杨文还没有去到父亲走过的雪山和草地。她盼着以后能带下一代去看一看、走一走:“告诉他们,那位大姐没有名字,但她有温度。”
杨文走过的,不只是父辈踏过的山水,更是镌刻在内心的信仰。父亲曾反复叮嘱,理想信念半点不能动摇;母亲重病弥留之际,交代的头一件事仍是“一定要跟党走”。这样的红色家风,也影响着后辈子孙——杨文的儿子是一名人民警察,在工作岗位上踏实肯干。她常对儿子说:“要传承好红色家风,让红色基因融入血脉。”(青岛日报/观海新闻记者 余博 见习记者 孙嘉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