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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失独父母生活:最害怕生病 孤寂暮年无处安放

来源:青岛日报-- 2013-04-12 06:51:44 字号:TT

    这个清明,张灿和老伴去了殡仪馆“陪孩子一起过”。完毕,站在如往昔般热闹的街道上,这个高大瘦弱的63岁老人在心里喃喃自语:儿子,若是你还在,这滚滚车流中也会有一个人是你。

    “一米八的个头,像我。懂事,孝顺。工作勤奋,是个好孩子。那一年,孩子刚买了房子,正准备买车……”老人又哽咽了。

    曾经,一张“独生子女证”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无上光荣。“那是国家号召计划生育的第一年。我们得到

了一枚贝雕和佩戴大红花的奖励。孩子小的时候,只要出示 ‘独生子女证’,上医院不用排队就能看上病。”1978年,在东营一家农场劳动了7年的张灿回到青岛结婚生子。不顾父母的极力反对选择了生育一个孩子,不是为了贪恋这些“看得见的好处”,这是一个受党教育多年、对国家怀有深深感恩之心的普通人的自然选择。

    唯一的儿子成了家中的全部希望。成长、入学、工作、结婚,孩子人生的每一步,都倾注了一家人所有的爱和希望。

    谁也没有料到,两年前的一场癌症无情地夺走了儿子,也摧毁了这个曾经让人羡慕的家庭。

    这两年,张灿早已习惯了终日用一副厚厚的墨镜面对世界,唯有如此他才有勇气生活下去。常年思子流泪也让本来健康的双眼患上了白内障。“心里不好受就去看看大海,害怕过年过节。”

    如今,5岁的孙子成了这个残缺家庭唯一的希望。

    “最可怜的是孙子,这种痛是说不出来的。没有这个孩子,我早支撑不下去了。”在幼儿园老师的眼里,这个孩子似乎比同龄者懂事许多,也更内向。“我告诉他,爸爸出国了,但是孩子,什么都懂。”

    如今,除了抚慰自己和家人内心抹不去的伤痛,拿什么抚育小孙子和度过下半生成了压在张灿心头一块沉沉的石头。

    这个工薪家庭目前正在一点一点偿还儿子治病欠下的20多万元外债。抚养小孙子,儿子单位发放的每个月360元的抚养费仅是杯水车薪。“前两天,妻子心脏病发作,是邻居帮着抬到救护车上的。要是生病长期住院,谁能来陪床?现在,我们最害怕的就是生病。”张灿深陷的眼窝里是深深的无助。 爱心组织走进失独家庭

    张灿和刘英是极少数愿意面对媒体的失独父母。“我们这个群体很庞大,仅青岛的失独QQ群里就有上千人。在这个群里,我们抱团取暖,也相互鼓励。”张灿说。

    “很多人因为伤心过度,或怀有家丑不可外扬的封建思想,不愿意将自己暴露在公众目光下。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他们来找我们。”两年前,青岛天使温情空巢乐园志愿者团队负责人杨晓玲开始接触失独父母群体。“他们年龄在60岁左右,多数很封闭,很脆弱,尤其是遇到难题或生病时,内心的绝望会一览无余。”

    市南区八大湖街道是一个老龄化程度较高的街道,民政事务科科长陈汉忠介绍,“根据摸底,60岁以上的失独家庭有十多户,60岁以下的也有一些。多数人的心理很矛盾,他们既不愿意被过多关注,但又需要社会来帮助。”对于这些老人,“我们会以他们能接受的方式给予精神上的关怀,比如,送饭买菜,这些他们都接受。未来我们会在现有社区服务基础上摸索突破,给他们心理上的慰藉。”

    从2012年起,青岛陪伴失独高校联盟负责人许达然和志愿者开始较多地接触失独老人。这是一支由驻青高校300余名志愿者参与的志愿者联盟。志愿者经常利用周末走进失独家庭,帮助打扫卫生,一起举办生日party,开通温情热线等。

    “失独给每户带来的心理冲击不一样。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如何走近这一群体,尽量在各方面考虑他们的感受,比如,交流时尽量不提失独二字,不随便问孩子死因。明显地感觉到,在同我们交流中,老人们的心情慢慢好了起来。”许达然说。

    “他们害怕自己的伤痛在别人面前提起,因而不敢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如果我们社会再不给予主动帮助,他们只会越来越封闭,越来越伤痛。”许达然说,“我们去市里、区里、街道上做过调研,相关部门非常愿意倾听我们的意见,也欢迎我们提供相关信息,包括老人的诉求等等。但作为民间志愿团队,终究不能为老人提供实质性帮助,这需要政府和社会合力支持。”

    对此,市社科院研究员刘同昌表示,如何建立一种可为社会所分享的人性关怀体系,是需要长期探索的课题。只有多方共同襄助,才能打破失独家庭陷入的痛苦内循环。比如,引导各区市、各街道 (社区)成立义工服务团体,对失独家庭开展免费心理关爱治疗和干预,政府应尽快建立失独家庭数据库,引导失独家庭发泄心中悲痛等等。 单身母亲的世界“塌了”

    “我们这些人,看着外表坚强,内心其实都是碎的。”刘英干枯的眼神里流露出沁骨的悲伤。由于常年吃治疗抑郁症的精神类药物,曾经清瘦的她脸庞浮肿。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季节吗?冬天。戴着厚厚的口罩走在大街上,没人认识你。”三年前,唯一的儿子在国外遭遇意外去世,这个单身母亲的世界就塌了。不停地变换手机号码,切断了所有的社会关系,不坐公交车,因为害怕在车上听到别的孩子喊妈妈,中断了在老年大学多年的学习和对沂蒙山一个小女孩多年的资助,终日独自呆呆地走在大街上,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照片还放在钱包里,那是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离婚后,孩子成了生命的全部。18岁那年,刘英把他送到国外求学,“喜欢跆拳道。学习成绩很好,很善良。本来,他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孩子被接回家后,就放在了房间里。“没有地方送,不舍得送。”看着记者,刘英不停地摇头,泪水在眼角无声地流淌。她在网上给孩子建了一座纪念堂,每天和孩子聊天,吃饭给他摆上碗筷。

    现在,为了打发时间,刘英在朋友开的公司里上班。当初为孩子打官司欠下的几十万元外债,全部由父母和哥哥姐姐在帮助偿还。

    “我不敢在父母面前出现,他们都80多岁了,不想让他们触景生悲。”

    53岁的刘英已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关于未来,她淡淡地说,“我去问过多家养老院,没有监护人签字,是进不去的。”

    “我们这一代不是最可怕的,因为还有兄弟姐妹,最可怕的是独生子女再失独。”刘英表达了自己更大的担忧。 他们需要更多的扶助

    “我在经济上有些吃紧,很多人的现状比我还糟糕。市南区一位大学老师为给孩子治病,几乎倾家荡产,后来孩子还是没了……”张灿说,这两年,他不止一次地在想:当初响应国家政策只生一个孩子,如今孩子没了,国家对这些失独父母难道就没有保障政策?

    市社科院研究员刘同昌对此想法给予支持。“作为基本国策计划生育实行了30多年,主动践行该政策的人,已是年过半百或‘奔六’的年纪。独子没了,国家有责任对失独家庭给予人性化关怀,经济补偿不可或缺。”他说,和独子老龄化相比,失独老龄化更值得关注。不只是因为这个群体庞大且在持续增加,更在于他们为国家生育政策作出了贡献。

    实际上,2001年颁布的《中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27条明确规定:独生子女发生意外伤残、死亡,其父母不再生育和收养子女的,地方人民政府应给予必要的帮助。但“必要的帮助”是什么?由谁来负责?并没有提及。2007年,国家人口计生委在一些城市开展独生子女伤残死亡家庭扶助制度试点工作,青岛被列入其中:“独生子女死亡后未再生育或合法收养子女的夫妻,在女方达到49岁之后,由政府给予每人每月不低于100元的扶助金,直至亡故。”

    据了解,关于失独老人养老问题,我市已建立了计划生育家庭特别扶助制度。对独生子女伤残、死亡的家庭,政府每人每月分别发给110元、135元的特别扶助金,该项扶助金自女方满49岁时可领取。此外,各区市根据自身实际也出台了相关措施。比如,黄岛区长江路街道办事处建立了独生子女死亡救助制度,规定:对年满50周岁独生子女死亡的家庭,除每人每月享受国家规定的135元特殊扶助外,每年还将获得一万元救助;崂山区将独生子女死亡的空巢老人列为照顾对象,政府“买服务”,做好日间生活照料、做饭、送水等事宜。

    去年9月20日,国新办称,民政部门将按照“三无”老人的相关政策,采取分散与集中方式由政府供养失独老人。包括可享受入住养老机构的补贴、居家养老享受政府免费的购买服务,以及享受全额即时医疗救助政策等。

    “这是个好兆头,它让失独父母们看到了希望。”张灿直言,就青岛来说,每月135元的扶助金对失独家庭确实太少,渴望政府、社会给予关注和帮扶,是众多失独家庭的心声。

    作为一直关注失独群体的市政协委员,青岛大学图书馆编目部主任陈晓波建议,尽快提高失独家庭扶助标准、完善其养老保障,让他们晚年生活无忧。

    “国家规定,对失独父母扶助金每人每月不低于100元,广州的标准是300元,深圳每月最高可领取政府补助770元。目前,我市执行标准相对较低。”陈晓波说,另外,现执行的“在青岛市且享受城乡最低生活保障的独生子女家庭,其未成年独生子女死亡、重大伤残或患有重大疾病的,给予2000元—20000元的一次性救助;对夫妻至少一方户籍在青岛市,其未成年独生子女死亡的,给予3000元的一次性救助”,随着经济社会发展,这两个“一次性救助”金额也应相应提高。

    “对独生子女家庭能否建立特殊保险制度?那些确因失独而陷入养老困境的人,对其养老能否制定更完善的政策?”陈晓波认为,这些问题均值得相关部门探索和解决。(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张灿和刘英均为化名)(何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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