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日上午,妇儿医院儿科门诊儿童中心注射室里人满为患。（记者 刘腾腾 摄）

    入夏以来,大医院儿科门诊患儿扎堆,挂专家号像买春运火车票,排个队动辄得三四个小时。一边是大医院儿科门诊“超载”,儿科医生喊累,另一边却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等基层医疗机构没有资质接诊12岁以下儿童。看病难,看病挤,成了患儿和家长的心病。

    青医附院:为看专家,一次干脆挂俩号

    19日14时许,青医附院本部门诊二楼的儿科大厅人满为患,全是带孩子看病的家长。市民秦女士拉着5岁的儿子刚从大厅出来,手里握着一大把单子。“孩子这两天咳嗽,吃药也不好,就来看看。”秦女士说,她下午1点赶到医院时,主任号到160多了,副主任号到20多,秦女士就把两个专家号都挂上,哪个快看哪个。

    在输液区,小病号的数量很多,为了节省座位,很多家长将孩子抱在怀里输液。采访中,大多数家长称,孩子都是因为天气变化引起感冒咳嗽,“虽然是小病,可是去别的医院不放心啊。”

    青医附院本部小儿内科主任李堂介绍,该科室每年看8万余名患儿,家长不管孩子大病小病都到大医院看。“普通发烧、腹泻的患儿,在小医院就能解决,没必要到大医院。”李堂说。据介绍,目前青医附院三个院区共有68名儿科医生,除了本部儿科门诊压力很大外,黄岛院区年接诊量近8万人次,东院区年接诊量有4万多人次,儿科医生压力非常大。

    市立医院:一家四口齐上阵排队挂号

    19日15时,在市立医院本部儿科门诊,输液区、候诊区都是家长和患儿,小孩的哭声此起彼伏。市民许女士和丈夫还有公公婆婆轮流抱着8个月大的孩子,等待叫号,他们已经等了近两个小时。

    孩子只是咳嗽,但经常犯,许女士几乎每次都到市立医院看。孩子一咳出声,夫妇俩就紧张,不停念叨:“好像比上次严重。”每次孩子看病,夫妇俩就请假并带着孩子的爷爷奶奶一同过来,如果挂号窗口排队太长,人多可以多排几个窗口,候诊时间太长还可以轮流哄孩子睡觉。“从挂号,到等医生,再到检查,差不多要花几小时,但医生帮孩子看病只用五分钟。”许女士说。

    据了解,入夏以来,该院每名儿科医生每天要看七八十名患儿,平均每个患儿从接诊到确诊不超过10分钟,医生都不敢喝太多水以免频繁上厕所。

    妇儿医院:座位不够用,家长备马扎

    20日早上不到8点,记者一走进妇儿医院门诊大厅就看到排起的长队,在儿童中心注射室挤满了输液的患儿。注射室里配备的椅子不够用,很多家长自备马扎坐在一旁等着叫号,还有不少打上针的患儿没找到座位,家长只好一直高举吊瓶,站在注射室外给孩子输液。据了解,该院儿科门诊共有12个诊室,每天有10—12名医生坐诊,日均门诊量能达到1000多人。这就意味着,一名儿科医生平均每天需治100多名患儿。

    当晚8点,记者再次来到该院,看到急诊大厅等候区域里已经坐满了抱着孩子的家长,急诊室里共有4名医生坐诊。记者走进其中一名医生的办公室,这名医生正和患儿家长交流。一个病号还没诊断完,另一对家长就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走进诊室。不时还有刚拿到号的家长抱着孩子往诊室里冲,“孩子发烧了,赶紧给看看吧。”前台医护人员只能耐心劝阻,让家长先给孩子物理降温等待叫号。

    社区医院:几乎不接诊12岁以下儿童

    相比于大医院儿科的爆满,到社区医院看病的患儿寥寥无几。记者咨询多家社区医院得知,除了很多家长抱着“不管大病小病都要去大医院”的心理外,很多社区医院也没有看儿科的资质。市南区八大湖街道巢湖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主任万志习说:“儿童发病快、病情变化更快,治疗上很复杂,所以有家长带着孩子来看病,我们都建议直接去大医院。”

    “几乎所有的社区卫生中心都对儿童就诊说不,因为市卫生局曾下通知,社区卫生中心不得接收12岁以下儿童就诊。”市卫生局一位工作人员说,因为社区卫生中心没有儿科医生,儿童发病具有特殊性,全科医生只能看儿童保健,而且社区卫生中心也没有儿童用药。

    记者调查发现,待遇差、地位低、风险高,导致不少儿科医生流失,而就业环境的恶劣使得儿科人才培养更加受限,儿科医生缺口不断扩大,大医院和社区医院资源分配不均。专家呼吁,引导患者理性就医是破解儿科之患的关键。

    调查

    医生缺口大,家长盲目扎堆

    提起儿科急诊室堪比春运火车站的现状,妇儿医院儿科急诊室主任徐静认为,其症结在于儿科医生的紧缺和医疗资源配置的不均匀。“以我们科为例,科里现在一共有14名医生,其中5名是新人,不能独立坐诊,真正能看病的只有9个医生,而我们24小时上班,两批医生轮班倒,每天要接诊七八百名患者,每个医生都是超负荷工作。”徐静认为,目前来说,不止青岛,全国儿科医生的缺口都相当大。据了解,在上世纪90年代,因为就业前景不佳,青岛各大高校的医学院就已取消了儿科专业,将儿科划到了临床医学系,因此学习儿科专业的学生人数逐年减少,使得专业人才的培养受到了限制。而在分配到医院时,真正选择当儿科医生的学生更是少之又少,大部分学生更倾向于选择医院里更为风光的内科和外科。

    儿科人才原本就紧缺,可患儿家长却都倾向于去大医院给孩子看病,导致各大医院患儿扎堆,而基层医院却无人光顾。“很多家长自己生病时就在社区医院里随便开点药吃,但一见自己孩子生病,不管大病小病都慌忙往大医院挤,不光自己看病难,还造成了医疗资源浪费。”徐静说,到二、三级医院或社区医院看病的患儿少,基层医院的儿科医生队伍就越来越萎缩,现在很多基层医院几乎不看儿科,使得大医院儿科的压力不断加重,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活多钱少留不住人

    对那些顺利进入医院的儿科人才来说,成为专业儿科医生的路也并非想象中的那样顺利。在徐静看来,因为待遇低、地位差,导致了很多医院的儿科医生纷纷酝酿转行。徐静分析称,这其中的原因有三方面,首先在同行业之间,儿科并不像内科、外科那样受到重视。“儿童常见的病症并不像成人患的病症那样复杂,因此诊断儿童患者的专业性程度要求较低,很多其他科室的医生戏称儿科的病看起来‘太小儿科’了。”徐静称,这使得儿科医生普遍缺乏价值感。

    其二,儿科也是为医院创收最少的科室之一。儿童患者与成人患者的病症不同,没有像高血压、冠心病、尿毒症那种需要长期甚至一生都要跟医院打交道的病,几乎都是暂时性的,用的药也相对便宜,因而导致儿科产生的经济效益相对就低,儿科医生自然不受重视。因为创收少,奖金也相对较少,儿科医生的待遇自然就不理想。

    此外,儿科产生的医患纠纷非常多。“患儿扎堆看病,很多家长一看还要排队,情绪就容易暴躁,容易与医生产生纠纷,更有甚者还会动拳头。”徐静说,今年5月末,在妇儿医院急诊科,一对带孩子打吊瓶的夫妇与医生发生冲突,动手打伤医生头部,动手原因疑为家长等得不耐烦。青医附院本部儿科护士小刘也认为儿科的工作不好干。“小孩通常表达不清楚临床症状,都得靠医生和护士自己去观察和判断,对耐心和责任心的要求都更高,而且现在家长对孩子的病情都非常敏感,儿童起病又非常快,病情一时没有好转,家长就可能一股脑把账都算在医生身上,职业风险特别大。”小刘抱怨道。

    待遇低、地位差,还要承担着被打的风险,导致儿科医生纷纷出走,岗位人才流失严重。

    破局

    引导患者理性就医,平衡医疗资源配置

    大医院儿科医生有限,患儿家长却偏偏扎堆大医院,这种困境应该如何破解呢?对此,徐静认为,引导患者理性就医是破解困局关键,同时,还应该均衡配置医疗资源。徐静认为,患儿家长应该理性就医,不要一味盲目地到大医院扎堆,“很多常见的病症,比如发烧、感冒、拉肚子等,完全可以在社区医院就诊。”徐静介绍,家长们也需要对儿科医生多一些理解,不要动辄就发牢骚、动拳头。

    此外,为了缓解医疗资源配置不均的问题,徐静提了一个建议:定期组织专业医院或者综合医院的儿科专家到二、三级医院和社区医院讲课,或者组织下级医院到上级医院进修,以培养专业人才,壮大儿科医生队伍。“很多孩子突发急症,家长要是送孩子去大医院救治,在路上就会耽误很多时间,如果能先到就近的医院或者社区医院做个初步的急救,就会为救治孩子节约了时间。”徐静说,这样既分流了患儿,减轻了大医院的压力,还能让患儿和家长们都少受一些折腾。

    然而,让徐静苦恼的是,虽说到组织儿科专家到下级医院讲课可以培养人才,但目前手头上大把的工作就让她和同事疲于应付,分身乏术的她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给别人做培训,因此,解决儿科之患可能还得另寻破解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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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医师协会儿科医师分会统计数据显示,我国0～14岁儿童占总人口的22%,儿科医疗资源及服务却明显不足,全国儿童专科医院仅有68家,占全国医疗机构的0.42%；儿科医师仅占总医师数的3.7%；儿科床位25.8万张,占全国医院床位数的6.4%。中国儿科医师人力资源也严重不足,培养机制长期缺失,近15年里,全国儿科医生仅增加5000人。数据显示,我国每1万名儿童仅有2.6名儿科医师,按1∶1000的比例估算,儿科专业医师缺口逾20万人。（曹思扬 刘腾腾）